每一个朝代否极泰来,月盈则食,从秩序的重建到断崖式崩盘,都有着不一样的溯因和教训,这些教训万变不离其宗,可以抽象出一个大道至简的历史规律。而今天我们就来臧否历代政治得失并归纳王朝兴亡周期律。
首先问一个问题,天下是谁的?有人回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天下是皇帝的,他究竟何德何能,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天下百姓的供养。有人回答,“他通过武力征伐,统一全国,维持和平秩序。”武力威慑可以使人敬畏,但不能久服民心。一旦百姓不情愿缴税,向偌大的官僚集团输血断供,帝国顷刻就会轰然崩塌。所以由此可见,江山就是人民的江山,政府首脑只是裁决是非、化民成俗的精神象征陪衬的虚位元首,以他为首所代表的统治集团发挥的功能只是为人民服务,官员威望越高反而应该姿态越卑微,从过去享受肉林酒池的奴隶主,到做百姓的衣食父母,到最后点头哈腰始终处于为人民服务的低位。这个逐步平权的过程贯穿在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共和国社会。
而那些政府首脑心里没有一杆秤掂量自己的轻重,不摆正位置,就会做出一些滥用权力、僭越监督机制的出格行为。纣王的快乐无与伦比,但他杀谏臣忠臣,如比干剖心,箕子佯狂,他不知道帝王没有权力因犯怒而随便杀人,一旦为他纠正错误的谏臣缄口不言、裹足不前,这个如脱缰野马的纣王掌舵的国家就会横冲直撞、出轨堕崖。相反,李世民对魏征,本来是“卿当畏朕,而反使朕畏卿邪!”,唐太宗意识到自己不对,说“我误了”,魏征校正,指出认错态度不诚恳,应该说“我错了”。明朝海瑞抬着棺材向嘉靖皇帝进谏,数落他的罪状,嘉靖偏不杀他,因为一旦杀他,就使海瑞清誉流芳,而自己落得个杀谏臣的暴君的恶名。其实嘉靖是为后代皇子留下一把刺进官僚朋党心脏的利刃。
皇帝穷奢极欲、暴殄天物,大兴土木、横征暴敛、频举徭役,如秦始皇修阿房宫、筑长城;隋炀帝挖大运河;汉武帝穷兵黩武、耗斁国库、劳民伤财;蜀国末代皇帝刘禅志弱无能,乐不思蜀;吴国末代皇帝孙皓荒淫无道、暴虐昏庸;开创开元盛世的唐玄宗为狐媚迷了心窍,竟不爱江山爱美人,将岭南的荔枝运到长安不惜戕贼民生;嘉靖帝长期不理朝政、沉迷于求长生之术,天天要国家的二把手首辅们写青词;慈禧把云南的百年古木运到北京建颐和园为她祝寿,而挪用了本来应筹建北洋水师的军费。
这些处于朝代衰亡转折点的统治集团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把本来就捉襟见肘的用于民生内循环的财富通过抽成征税或贪腐据为己有,大手大脚地花在了个人的享受、浩大工程、战争上,而失去了反哺民生的机会,这就逐渐使得社会无数个微观主体的消费再生产的内循环破裂,从而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使得王朝日中则昃,走向衰亡的下坡路。一旦老百姓沦落到饿死或民相食的边缘,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起来反抗,最终农民起义推翻了一个又一个王朝。
有人说,古代中国国力强大,不至于因为个别金字塔顶层的享乐就被颠覆到分崩离析的境地。需要清楚“见微知著”的故事,皇帝一个奢侈颓废的举动,是一个集体现象,可想而知他下面的整个统治集团是何等穷奢极欲。只不过是,从奴隶主秩序,到汉魏晋的权贵秩序,再到唐宋元明清的官僚秩序,颓靡荒淫、雍容奢华的统治集团渐次收敛一点,穷奢极欲的正当性越来越站不住脚了,靠聚敛兼并集中土地(生产资料也可以是房产、平台)寻租食利导致贫富分化、阶层固化,继而不劳而获、寄生吸血的由地主官商组成的统治集团越来越被奴性十足、隐忍耐劳的农民看不惯,当统治者的敲骨吸髓式的剥削面孔越来越狰狞、不顾人死活,使被统治者的生存难以为继且没有希望,就是支撑王朝劳动力的底座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时候,这也是周而复始、循环反复的历代王朝覆灭的根本原因。随着百姓权利觉醒、平权机制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权贵阶层在共同富裕的机制运作下将无立锥之地,按劳初次分配的权重越来越高,民怨、不平在杀富济贫、阶层流动畅通的运作下得以消弭,健康、富余、清朗、公平的价值共同保障盛世长安永绵,跳出周期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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