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在于公有制的主体地位,即生产资料为国家所有。这就意味着社会主义国家能够集中力量调度资源、发挥举国体制优势,通过统一的计划指令运转经济要素,借助行政干预破解市场失灵的困境,力争构建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相互作用的新均衡。生产资料公有化能有效规避资本寻租,从而使得寡头垄断难以有立锥之地,同时贫富分化现象能有效获得抑制,以劳动为主要生产要素进行分配会将整个社会的收入结构熨平,全社会的收入分配体系是如此均衡,以至于鲜有特定的工种或职业的收入明显畸高,即使存在某个新兴职业的收入与社会平均值过于悬殊,其也终究会因为竞争参与或受制于与外界不对称的采购、销售等利益交互机制而最终收入向社会均衡值收敛。在商品生产和货物流通的大工业时代,社会主义国家可以通过控制生产资料来实现对社会收入的削峰填谷和社会功能的优良运转,进而企稳计划和市场治理间的平衡,维持国家的长治久安。但是在以信息知识革命推动下的数智时代,生产资料不仅仅是流水线、设备、仪器、楼房等资本密集型的商品货物,而更多的是技能、知识、专利等知识密集型的服务。每个人通过武装头脑让自己成为价值的缔造者和享有者,社会主义国家越来越难通过垄断生产资料,借助行政指令来达到自己的目标和大治。举国体制也仅仅在实体经济中有市场,鉴于人思想意识中存在天然的差异化、多元化的倾向,统一观念,锚定大众思维方向,只会适得其反。在数智时代,收入结构也呈智力金字塔进行阶梯分配,这和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的社会性质无关。
在平民认知不断被突破,知青普遍觉醒的时代,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建设和思想观念治理犹如大禹治水“宜疏不宜堵”。如果一个社会是建立在高度指令和计划干预的理念的基石上,它的领导人对异质观念的态度就如眼里容不得沙子一样,那么这个社会就需要投入巨大的维稳经费,去审核每一条公开发布的信息。审核人员的水平甚至都没有信息发布者的水平高,他草率拦截发表文章的行为势必会引发民怨。信息发布者创造的知识成果被拦截,而无法实现其价值,既浪费了时间,还要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更从此彻底熄灭其创作的激情和希望。请问,一个严控意识形态、大搞文字狱、万马齐喑的社会是良性的吗?
能实行社会主义的国家大多具有千年来威权政体的底色,明面上说维护意识形态安全,说到底就是维护权力安全,因为权力流和舆论流是相互对冲的,权力忌惮于舆论,也威慑于舆论。秉权者之所以能如此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是因为其中央集权的政体使得诸种制度制约相对式微。封建社会时,皇权有纲常礼法的制约,有民主诤谏的制约。而如今,法治制约开始规范化、程式化、明文化。但通过法律维护自身的权益的成本过高、时间过长,使得很多受害者只能忍气吞声做顺民,以获得赔偿来息事宁人而甘愿被滥权压榨,他们不知道最有效且最直接的制衡权力滥用的途径就是通过舆论伸张正义。统治者需要明晰,维护权力安全的根本途径不是操控那些“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的发声者,使喧嚣的舆论偃旗息鼓,而是让权力运行规范化、合理化、有节度。
综上,社会主义体制难以驾驭智力生产要素的统筹分配,同时又极力打压异质学术成就的发表,从而降低了社会运作的机能,使得向数智经济方向进行产业升级举步维艰,同时让与高水平生产力相适应的文化环境难以扎根发展。认知表达和智力工作本是相互促进的正循环关系,而现在社会主义有失偏颇的思想治理举措堵截了循环的链路,使得认知表达难以触达受众,完成价值的自我实现,而智力工作的搭建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社会主义国家自称能通过举国体制突破某个技术攻关,但实际上在高度计划、民主集中体制中,决策者无暇兼顾各个专精领域的前沿技术细节,而每个领域都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需要集群智、策群力,而非一把手独断专行地拍脑袋作出决定。而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最高决策者没有精力对每一个技术攻关方案做到事事躬亲,也就无力研判、拍板、定调特定科技行业的前沿研究动向。非科班出身的最高决策者难以保证科研计划方案的总方向的正确,同时再缜密的计划往往是百密而一疏,在具体执行时也有无数的偏差,这时与其等着政府的介入和干预,还不如让每一个技术攻关前线的市场主体发挥出其最大的能动性。当然,在技术攻关中联动研发、产学研结合、分梯队布局、多层次站位等一盘棋计划也是社会主义举国体制的优势。
既然举国体制是社会主义的显著特征,那么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成为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但是救急不救穷也应成为社会主义的道义操守,社会主义国家实现共同富裕的途径在于通过消费下沉有效疏导供给侧。因为社会主义不像资本主义,不存在因为市场失灵或市场无序,市场参与者在价格信号的调节机制下蜂拥而上、一哄而下。社会主义国家可以实施供给侧改革,使供给变得有序、有梯度、有节制、有阈值。为了实现扩大再生产的经济增长,完成商品服务从生产到消费的完整闭环,社会主义国家需要提振内需。而生产力达到相应水平,而消费跟不上的根本原因是贫富分化过大,收入过于悬殊。贫富两极分化导致内需不振,进而引起社会总效益低下的作用机理不言而喻,根据消费的边际效益递减的原理,同样是2000元,穷人每多消费一份获得的边际效益和福祉中的获得感会比百万富翁多很多。再者,穷人拿钱是消费的,富人拿钱是投资的,在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消费、投资、出口)中,一定时间内相同数额的资金经手多轮流通消费创造的GDP比投资储蓄创造的GDP更可持续、更有活力,更具倍乘效应。所以将财富分配朝穷人倾斜,那么社会消费的总效益会比贫富两极分化时大得多。
共同富裕是根据经济运行的规律和供需的作用机理实现的,而非行政干预和转移支付的结果。因为社会主义不会实行大规模福利主义,让穷人“等靠要”,作“拿来主义”,共同富裕是通过老乡帮扶、在职培训、公益慈善、民生兜底、社会保障、教育赋能、产业盘活、商机问诊等政企授人以渔的扶贫手段和以工代赈、以业赋能的培训模式来实现的。共同富裕可行的根本动因是技能是可习得的,人是倾向于学习的,在没有私有制的生产资料剥削的情况下,所有劳动的财富主要归属于劳动者。当房地产税等资本利得税的实施保证了穷人收入在二次分配中不被资本寻租盘剥时,共同富裕的实现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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