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刊文《新兴产业发展,会挤压老百姓的福利?》尖锐地驳斥了本人的文章《平衡振兴未来产业和民生产业,切莫舍本逐末》。他提出,大力振兴战略新兴产业是为国铸盾,未来产业将以更恢宏的涓滴效应将技术红利渗透到国民经济的方方面面,关键是构建更敏捷、更公平、更快广深的传导机制与分配体系,从而实现“国强”与“民富”的辩证统一。
这没错,我并不反对发展高新产业,就像工业革命推动农业机械现代化,信息革命重塑传统工业一样,这个技术赋能普及的过程会带动传统民生产业供需曲线相交的均衡点跃升到一个新高度,早起的鸟儿会享受到一波将AI等技术武装到牙齿的甜头,但随着后来者居上,技术赋能者纷纷入局市场,边际收益就会递减,收敛于边际成本,最终又回到了盈亏平衡。
我并未否定技术普惠的积极性,我只是在阐述民生市场经济的现状,表示很多民营实体已经濒临左支右绌、撑不住台面和里子、可能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到不可逆崩盘的临界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状?是因为,国家的每一个细分传统民生市场因为其进入壁垒低、可复制性强而趋于完全竞争的饱和均衡状态,无数的市场参与者为了创造微利,不得不削减成本,即使AI有通天的能耐,在餐饮、装修、农业、配送、搬家等民生产业中的应用也只不过是屠龙之技,就像用牛刀去杀鸡一样。他们面临着刚性畸高的寻租和供应链成本,如以北京最低工资标准2540元/月,在五环内能找到的最便宜、像人住的租赁房也是1200元/月,这意味着一半的工资投喂房东。据调查,一个微利餐饮门店基本是亏钱,在旺季的时候偶尔能够补回一些亏空,总体来说收支平衡,勉强维持生计。这就不难理解很多幽灵外卖店食材变质发霉、不堪入目,是经济因素作用让经营者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赚取额外的花销。据京东集团统计,约60%以上餐饮门店赚不到钱。
传统民生产业拮据如此是市场经济规律作用使然。任何一个低壁垒的市场缝隙利基有利可图,能挣到很多钱,那么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新进入者分享盈利,直到市场利基被瓜分到收支平衡,新实体才会停止入场。当每一个传统民生产业市场达到一般均衡状态,试想想,一杯奶茶10元,一盒拼好饭12元,分拣一个商品按3毛来计算,卖一把蔬菜9毛一斤,一份外卖跑腿费4元/2公里,除去场地、原料、设备折旧、人力成本,这基本就是白干活、义务劳动,免费送,赔本赚吆喝。甚至包括咨询、法律、自媒体、公共医疗、开源代码社区、福利院养老等很多产业都适用于共产主义公益经济的底层逻辑。
我们再来看看成本,据国家统计局2016 年农民工监测报告数据,当年在城镇务工租房居住的农民工,给城镇房东支付了规模达8840 亿元的租金,占了农民工在城镇消费支出的近一半,成为城镇居民财产性收入的一部分。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农民工在其他方面的消费支付能力。现在是有过之无不及。
反观最赚钱的地方,平台经济的流量、数据中心的算力、垄断企业排除竞争所获得的歧视性价格得利,蝇营狗苟暗箱操作中标后的假公肥私,尽管国家正在斩断伸向老百姓口袋中的贪婪黑爪,如2026年3月28日,财政部将电力、石油石化、烟草、电信、煤炭等垄断央企税后利润上缴比例从20%提至35%。对于传统民生产业则豁免掉农业税、个人所得税纳税专项抵扣和基数上调。
本来人口下降,中国即将进入银发时代,消费的内驱动力不足,将资源从民生循环抽离到算力、流量、资本房产寻租循环,就业让位寻租,通过偏袒性地将资源倾斜于概念验证阶段的未来产业,寄希望于先破后立用高维产业带富低维产业,实则是掐断内需循环。真正将传导和循环的链条打通在于提振内需消费,实现新兴产业反哺民生的闭环,现在很多未来新兴商业运作浪费资源,生成没有人看、没有人用的东西,还自诩为GDP,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如果启动经济引擎的内需消费可持续性被竭泽而渔,老百姓没钱消费,企业就更加无法盈利和扩招(张),反而大规模裁员进一步导致内需低迷的恶性循环。GDP的本质是价值循环,被人循环多少次,就创造了多少倍的价值。
虽然不排除战略新兴产业会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但人民还没有富足起来,他们预期AI的加持将裁掉更多就业岗位,各个家庭未来收入预期不乐观。即使国家出台一些以旧换新或平台价格战等普惠民生的措施,其作用也是微乎其微。我们需要弄清楚的是,老百姓不傻,消费券和补贴等转移性支付只是一时或一次性的,相对于其一生的消费支出,简直是杯水车薪。如果老百姓未来长期失业或在市场经济中朝不保夕、工作不稳定,未来的预期收入低迷就会迫使他们勒紧裤腰带,不敢大手大脚花钱。这是国家的转移支付在可持续提振内需上几乎不起作用的原因。(罗默的《高级宏观经济学》提出永久收入假说,即消费取决于“可持续的长期资源(永久收入)”,而不是当期收入本身;是对“终身资源”的最优分配问题。)
涓滴效应不是自动发生的,分配机制不通,高新产业越发达,民生反而越失血。在当前收入预期下,需求约束成为经济问题的主导因素。这就是为什么中国GDP增速从2007年的14.2%下降到现在5%还不到。(消费需求不足型经济下行的成因及其治理的供给侧方案,周天勇,2017)因为寻租永远不能创造价值,它只能转移价值。在寻租经济中无论资源如何传导、渗透、普惠,割韭菜的剥削性质始终没有改变,它与民生经济的交换机制无异于用美国的飞机去换白菜价的非洲布鞋,这就是有必要构筑民生产业保护的护城河,学习德国那样的现代化模式:提高劳动要素在初次分配的比重,如蓝领的工资反而高于白领。平台流量、大模型算力、土地房产、垄断性央国企等生产资料追根溯源是全民所有的,那么就应该像白菜价一样供应给前面所提的共产主义公益经济。赚自己国民的钱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且有本事就去赚国外(美国)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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